您好!欢迎您光临山那边,现出一片亮光(原创)_点燃寂香! 聊天室 I 论坛 I 企业建站 I

会员注册

I

本站搜索

I

收藏本站

当前位置:首页 >>>小说原创>>>山那边,现出一片亮光(原创)
时钟
最新图文
更多……
统计数据
    会员总数:11
    今日文章:0
    文章总数:158
    今日访问:1
    本周访问:12
    本月访问:57
    访问总数:27773
本站投票
山那边,现出一片亮光(原创)
发表日期:2005/4/19 13:01:00 出处:未知 作者:bingge 发布人:bingge 已被访问 838

  

梅姐儿穿上衫子,见新郎倌陀螺儿仰脸躺着,一身精赤,已结痂的血印变成棕黑色的网,缚在他身上,象一只僵死的蜘蛛。梅姐儿打了个冷颤,肚肠翻涌如山间的湍流,忍不住干呕起来,呕得泪花直颤。

“煮早饭去!要个婆娘供神龛的么!”陀螺儿醒来,对她打开炸雷。她默默地走进了灶屋。

吃过饭,陀螺儿唤声赶山狗黄毛,牵着牛牯子,扛着犁,到地头去了。中歇过了不见人影,梅姐儿只好将饭食送去。

陀螺儿斜靠着老桐树,吧嗒吧嗒吸着叶子烟。他痴痴看着牛牯子嚼青草,只当没见梅姐儿一般。犁,弓着苍老的背,静静地躺在地里,只有黄毛快活地和一只狡猾的山老鼠追赶。

梅姐儿把饭篓子放在陀螺儿旁边,自家操起锄头打起土坷来。汗珠子一颗颗地滴进土里,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弯红线。

陀螺儿丢掉烟蒂巴,囫囵地扒着饭菜。扒完,用皲裂的手摸一把嘴,斜一眼梅姐儿,抢过她手里的家伙。

“转屋去。哪里难为得起你的金手金脚!”

梅姐儿拾了碗筷,提着竹篓子转去了。

太阳偏西了,梅姐儿烧锅艾蒿水,洗了个痛痛快快的澡。正抬手去取衣衫时,猛见陀螺儿象鬼魂样站在门边,痴痴地望着她白嫩嫩的胴体。

“梅姐儿……梅姐儿。”他哀叫。

梅姐儿惊恐地抢着衣衫后退着,“哧!”她滑了一下,重重地翻倒在地板上。陀螺儿赶紧上前,提起她就拖上了床。梅姐儿拼着性命与陀螺儿扭打起来,两个人在床上翻滚着,昨儿夜里的恶战又在这屋里展开了。忽然,“咝”,陀螺儿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惨叫,只觉伤痛钻进心底。他一歪身子,在床上水碾般地滚起来……

 

点灯了,夜色渐浓。

梅姐儿悄悄地摸一把绣花剪出了门。

“转屋去!也不看是么子廊场,你以为是坪里啊。这单家独屋的,等野狼拖去,你才晓得场合!”陀螺儿寻到草树边,将困在草树脚下的梅姐儿死命地往屋里拖。

男人力气大,梅姐儿实在拗不过,便抽出绣花剪对准自家心窝子吼道:“你放开,再拢来我就戳了!”面对生死攸关的绣花剪,陀螺儿只好撒手。他万没料到,不声不响的梅姐儿比火药还烈。白日手脚不停地做事,天黑下来死和他憋劲。

“好不容易磨上三十岁攒了些钱,要个俏巴女人,哪晓得我陀螺儿是个《镜花缘》里无肠国的人!”他伤心地想着自家的不幸,叹着恶气,心里火燎过一样成了死灰。他不再那么勤勉下地了,天天灌满酒竹筒,唤了黄毛出门游荡,月上树梢才大骂着进屋,然后倒在地板上沉沉睡去。

陀螺儿睡到天大亮才起来。今儿他不想出去,也懒得理会趴在地上的黄毛,取下板壁上挂着的老铳恨恨地擦拭。

“一不偷二不抢,明锣敞鼓娶来的,当初她娘老子也愿意,哪晓得进屋就嫌老子!……怪巧的,她那娘老子几会造,造出她天仙一样。我那黄土包里的亲娘老子,造出我恁个卵不成气的宝样!”陀螺儿忿然地想着。

“唉,老子也算条汉子?……这女人惹得山里汉子涎水出,那晓得桐果儿好看不好吃,一炮点了她算了事!”陀螺儿心里刀割一般,他端起擦得锃亮的老铳,瞄准灶前烧火弄饭的梅姐儿。

“点脸,满月样的水亮撩人,点!”他叫自家动手。指头钩住了扳机,他叹了一口气,老半天不见响炮。咋搞的!今朝儿硬是怪巧,眼清砺,看不落实;手死软,钩不起劲。他恨自家心慈,不象条汉子,气青了脸,双脚直跺。

 

“我守包谷去,你自家放心过吧。”陀螺儿意外和气地讲这话时,梅姐儿没搭茬。只见他提着酒竹筒,装满“撒子”,扛起老铳,唤声黄毛,便跨出了高高的堂屋门槛。

黄毛朝梅姐儿殷勤地摇了几下尾巴,便跟了陀螺儿出去。

“头似葫芦耳似叉,尾象箭杆腰一掐,跟山里的野肉是冤家。”黄毛实打实是山里人讲的好猎狗,一身亮刷刷黄茸茸的毛儿,委实招人欢喜。进林子赶肉,它最欢喜的是赶野猪。两月前撒的荞麦,开花结籽了,野猪总是黄昏后出来啃。一碰到机关,它便嚎叫起来。这当中,黄毛象一根箭杆,标上前去,撕撕扯扯最来神。

山里的汉子个个是赶肉的里手。陀螺儿虽生得五短身材,赶山却奔跑如飞。他将那杆老铳往眼前一端,瞄准那野物,“砰”地放出去,十有九中。加上神箭似的黄毛助阵,更是如虎添翼。每回打得野肉,夜里陀螺儿歇下来,拢起野火薰烤,不出一袋烟的功夫,刺啦啦地炸出香香的白烟,惹得人口水直流。陀螺儿疼爱黄毛,总会分它一块野肉去啃嚼。

饱餐后的黄毛,满足地添着舌头,趴在主人脚边,眯眼睡去。这会儿陀螺儿只顾自家啃,懒得理黄毛。他嘴边沾满了黑糊糊的东西,也不擦,只是发狠地啃。

陀螺儿一张脸被包谷酒灌得通红,那双乜斜的眼珠子燃着两堆野火。“滚开!”他一声炸吼,把黄毛踢了丈把远,接着随手抓了一块血红的生肉,雨点子般一顿乱啃,将残骇砸入火中,两脚将火踹熄。然后,他暴躁地骂了起来:“操那先人!老子算么子男人!操她爹娘,那个水葱儿的臭婆娘……”他骂天骂地,骂死去的爹娘,骂狠心的婆娘。骂完,蹲在包谷地里,喉节骨一滚一滚,象落进了几个卵石,野猪似地嚎哭起来。

梅姐儿提着猪潲桶走进堂屋,见桌上放了一块呛着血散出膻腥味的野肉,心里便是一阵发紧,“他回来了?”走到灶屋一看,只见黄毛眯着眼趴在灶门前。她透了口气,走回堂屋,拈起野肉,扬手一撂,野肉便飞到门前水田埂子上了。

“汪!”黄毛叫一声,飞快地梭去,将野肉叼了回来。

“哪个稀罕,呸!”梅姐儿厌恶地吐了一口,动手又要去撂。

“汪!汪!”黄毛扑上来,龇牙裂嘴,摆出一副豺狼架势。梅姐儿慌得缩回手,倒退了好几步。

 

梅姐儿在堂屋里剁猪草,细细的油灯摇着,将她的影子投在熏腊的板壁上。她有些不自在。黄毛送来的野肉已在炕上挂得黑压压的一片,隐隐散出腊香。只要不经意碰到一块,便立即会一阵嘎吱嘎吱的闹响,让人心里麻颤。有些时候,梅姐儿觉得野肉是一只只硕大的眼睛,无论她在屋里做么子,都盯着她。“不定哪天他就会转屋来。”梅姐儿去阶檐上抱柴禾,心里这么想时,觉得有些怕,转身“砰”地关上了门。好半天,不见动静,她打开门,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叫了声:“大姐。”梅姐儿只好打开门,见那男人手里拿着卷成筒的竹席,便说:“我屋里有哩,别家去看要不要。”

那人和气地笑着:“走渴了,跟大姐讨口水。”

“进来哩,水桶里是今早才挑的。”梅姐儿笑了笑。

男人走进来,那步子又大又疾,身子过处,扇起一阵短风,浓烈的汗气立即弥漫起来。梅姐儿痴痴地站在那儿,晕眩了一阵。男人放下水瓢,一只手在草绿军裤上揩了一把,感激地跟梅姐儿说了声:“难为你。”便走了。

阶檐上,放着一块野肉,窗格子上挂着的蓑衣和斗篷不见了。梅姐儿晓得,陀螺儿来了又走了。她望着芭茅小路出神。

   “今儿来得早得多,饭才上甑哩。清冷,到灶门口热和热和去。”落寞时,梅姐儿和送肉来的黄毛讲两句话儿。

黄毛吃饱了要上路,梅姐儿起身从里屋提了个小锁口袋出来,她将锁口袋系在黄毛颈上,爱怜地拍拍它:“走得了。”黄毛箭一般地梭向了芭茅深处。

梅姐望着远去的黄毛,嘴角不由牵了一下。

     这阵,太阳偏西了,不见黄毛回来。梅姐儿走出去,站在木楼梯上张望。远远的,黄毛象个小黄点从芭茅里冒出来。等再跑近些,梅姐儿才看清它叼的不是野肉,是一杆老铳,那杆总挂在板壁上或扛在陀螺儿肩头显威的老铳。

梅姐儿的头“嗡”了一下,身子晃得稳不住。

八成儿是陀螺儿死在山里了,不是摔死的的,就是被老虎豹子咬死的。村里人都这么说,可梅姐不信,活巴巴的丈夫就这样没了。她在山上找了好几天,连尸首也不见。梅姐儿虽说嫌死了、恨死了陀螺儿,如今陀螺儿这样去了,心里不免空了壳。

 

梅姐儿平素不大赶场。汩水村离镇上十多里,屋里离不得人,她也难得架势。今儿又逢场,她想把前晌剥下的棕片卖给收购站换几个油盐钱。刚从供销社买角把钱的颗颗糖,低头走出来,一辆单车直冲过来,梅姐儿眼前一花,么子事都不晓得了。

她醒过来以后,发觉自家躺在一间工棚里的竹椅上,四周堆满了细细的篾片儿。

有两个男人在外面讲话:

“胜老板,又不是你撞倒她的,管那么多做么子?”

“做你的事去,小哥儿,这女人我认得哩。”

梅姐儿听了很是奇怪,接着,她看见进来一个高大壮实的男人,额上渗着汗珠,光亮亮的。

“你醒了?只擦到皮子,没大伤,是吓晕的。”那男人和气地对梅姐儿笑笑。

梅姐儿怯怯地打问:“请问大哥,这是么子廊场?”

那男人只觉梅姐儿问得好笑,也咧嘴笑起来:“嘿嘿,还会是土匪窝子?”

“大哥可别多心。我不熟镇上,让你见笑了。”梅姐儿一脸绯红。

“我可熟你屋的路,认得你哩。我名叫胜峰,那回到你屋里讨水吃,记得么?”

梅姐儿猛然想起那阵让人晕眩的汗气,心儿平白无故咚咚乱跳起来。

“今儿多亏大哥相帮,难为你了。”梅姐儿又红了脸。

“莫讲谢的话,人哪会没在难处?我从部队回来办竹器厂那阵,几多人相帮,哪谢得了呵!”胜峰将梅姐儿送出门,诚恳地说:“大姐,山不转水转,眼前就是腊月了,二天我进山砍竹子,还要麻烦你哩。”

梅姐儿没有搭胜峰的话,急急地离开了竹器厂。

 

北风紧吹,屋后的竹林被风弄出如巨兽的声息。风从窗格子里猛地灌进来,掀起了梅姐儿床上的罗纱帐。她打了个翻身,裹紧棉被,昏昏地睡着。过了许久,隐隐约约听得有人在风中喊她,她心头一紧:“莫非湾里的光杆汉九福又找便宜来了?上回来挨了黄毛一口,还没记性,死没脸皮的!”

梅姐儿猛地掀开棉被坐起来,对门外大声说道:“九福你个死麻子,人要脸树要皮,乡里乡邻的,你欺负我一个寡妇人家,算不得汉子!你要是再不走,今晚上我这条命就给把你!”

外面果然没了声音。梅姐儿听了一阵,才放心困了。刚要困着,外面的人又叫了起来:

“梅姐儿,是我,竹器厂的胜峰。你开开门,外面实在冷不过,我们想进来烤烤火。小哥儿他实在抵不住了。”

梅姐儿听得是胜老板,连忙披着衣服下床,点了油灯,将堂屋门打开。

“下雪了!”梅姐儿惊讶地望着面前的两个“雪菩萨”。

“我俩今儿进山挂竹子,没料想快煞黑时飘起了雪花,这时辰,都封山了。”胜峰扶着小哥儿站在门边,说话打着牙战。

“快到火炕边坐,我搬柴烧明火烤。”

梅姐儿正站着,黄毛从睡屋里冲出来,狂叫一声,朝胜峰他们猛扑过去。

梅姐儿眼尖手快,将手里拨火叉朝黄毛掷过去,黄毛叫了一声,跳开了。

“死狗子!这是客人。”她吼道。

黄毛静下来,摇了摇尾巴,走开了。

梅姐儿拨开火炕的壅火,添了两把柴草,烧起了明火。这才对缓过气来的小哥儿讲:

“你们胜老板心里几机巧!恁冷的天,他受得住,小哥儿哪受得住哟!”说着瞟了一眼伸手烤火的胜峰。

“哪机巧!不是先头你不开门么?把我俩当那个九福骂了。九福是哪个杂种,大姐?”

“九福么,他是,是我叔伯哥哥哩。”梅姐儿说着,拿眼去看胜峰。胜峰也看了梅姐儿一眼,只这一眼就让梅姐儿觉得让人看穿了,脸颊顿时红起了半边天,幸得火正旺。

正说着,外面又有人喊:

“梅姐儿!你还没困么?真嫌我麻子哥,你看,飘雪我都没忘你,你一个人困几冷清!你开开门让我进来哩。”

这回是九福,梅姐儿望着门,气得直抖。

胜峰朝小哥儿使了个眼色,小哥儿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,猛然将栓子一扯,门“嘎”地一声打开,九福倒栽了进来。他在地板上打滚,痛得直叫。爬起来见屋里坐着两面个男人,就公鸭子般叫开了:

“好呀,难怪天天喊你不开门,原来关到门早养了野汉子!好不要脸,你个偷人婆。”

梅姐儿忽然站起来冲到九福面前,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。九福气急败坏,扑过去和梅姐儿对打起来,胜峰一把扯过九福,捏得他骨头脆响,九福哀哀地直叫饶命。胜峰抽出腰里的劈篾刀说:“再乱讲,戳死你!二回再讲那些下流话,包你个死。滚!”

屋里静下来,哪个也不愿作声,火坑的明火,噼噼啪啪地响了一夜。

 

天开晴了,胜峰带着伙计们进山砍竹子,夜间,他们就住在梅姐儿屋里。这个冷清的单家独户,一时间人来人往,热闹起来了。梅姐儿当了弄饭师傅,她心里欢喜,一天到晚忙得净是劲。

以后,梅姐儿场场不离。每回逢场,她早早就穿戴好,扒碗饭便下了山。到场上卖完山货,便去竹器厂告诉胜峰挂竹子的事。竹器厂生意好起来,胜峰忙不赢。他说城里的一个大宾馆定了200套竹椅,那可是笔大生意,梅姐儿自是高兴,还讲愿为他整个正月间在山上东奔西跑。

黄毛这两天不起劲得很,懒恹恹地趴在火坑边。梅姐儿拿出赶场买回的糖粒儿逗它,不象往常立起来紧抢,只是不睬她。“作死!霜打的怏白菜。背时坯子!”梅姐儿酸酸地骂道。其实,这几天她自个也慌得恶作。想起那天胜峰送她到镇外桥头,看前后无人,猛地亲她一口,梅姐儿心里直打小鼓。

打从那天回屋,早起到煞黑,心底硬是跑着野鹿子,做事鼓不起劲,死走神!这阵天刚擦麻,梅姐儿便懒懒地进睡屋困下。刚眯眼,胜峰高大的影子转起来,屋里漫起那让人晕眩的汗气。

山里人讲,“要得发,不离八”。胜峰想图个吉利,等这阵子忙过,二月十八就进山。这些天,梅姐儿心里硬象堵了团麻纱,理也理不清场。夜里困下,陀螺儿老来找皮绊,前儿变成蛾子绕油灯扑来扑去,赶他也不走;昨儿又变成一只蚱蜢儿,青青的象一皮柳叶,巴到罗纱帐上不肯动。

“十八那天,怕是他更不肯放过哩。”梅姐儿心里一般,壅到被窝饱哭了一夜。

十八这天,梅姐儿起得很早。打开樟木箱子,找出做女儿家时最欢喜的那件藕荷色碎花衫子穿上。走到镜屏前一看,自家惊痴了:高高的胸脯,悠悠的腰身,乌溜的辫子,白嫩嫩的脸盘子,天爷,几多撩人!梅姐儿今年才进二十五,稍稍打扮一番,竟是青春的女儿家。她年轻丰满的身子里总躁动着不安的东西,叫她安生不下。陀螺儿去了一年把,一块岩板压在她心上,苦麻了,也不知觉。到今朝儿,才品出那种独守孤灯,以狗为伴,夜夜要遭受山里汉子的袭击,遭受这屋里显神弄鬼的心悸滋味。

梅姐儿掸掸衣衫走出了门,耳里立刻满灌山雀子在枝头啾啾的歌儿,潺潺的汩水溪闪着耀眼的鳞光,将梅姐儿的心照得雪亮。她转身进屋,将屋里打扫得利利索索。让自家和胜峰有个新鲜温热的窝儿,从此有个人疼有个人知冷热,过不尽的肥日子。

 

胜峰刚进睡屋门,便抽一口气,倒栽了出来。

梅姐儿从灶屋跑出来问:“怎么的?”

“里屋有鬼。”他说。

“乱讲。”梅姐儿望着胜峰娇笑着。

过去一看,果然见榻板上燃着两堆绿幽幽的鬼火!多日来潜在梅姐儿心里的念头此刻果然应验,她尖叫一声,扑在胜峰身上,颤抖起来。过了好一阵,胜峰看清是黄毛,便对梅姐儿说:“莫怕,是狗,我先过去赶开它。”

“莫过去,去不得!”梅姐儿忽然大喊,弄得胜峰不知所措。她战战地走过去,见黄毛没理,才叫胜峰:“你过来。”

胜峰一抬脚,“嗖!”鬼火箭一般地射过去,撞得他栽了个跟头。又梭回去,守着。

“老子不信不如条狗!”胜峰一个鲤鱼打挺,发狠地扑上去,抓住黄毛死命地倒拖。黄毛拼命地抓住垂下的罗纱帐不放。“噗”,罗纱帐撕破了。接着便是一阵乱响,胜峰和黄毛在地上撕打起来。梅姐儿想起做新娘的那一夜,自家和陀螺儿在床上撕打的那一幕,她冷汗淋漓。

“梅姐儿,快拿根麻索来。”胜峰叫她。她慌慌地跑到灶屋,在草捆子上解了根麻索子送给胜峰。胜峰骑在黄毛身上。黄毛喘着粗气动弹不得,他将它的腿捆扎实,对梅姐儿讲:“丢溪里溺死它,好吃肉。”

黄毛挣扎着,惨叫着,嘴里吐了白沫。梅姐儿的心快要被撕裂,伸手抓住床档,哑着嗓子叫胜峰:“胜峰,求你放了它。”

胜峰见梅姐儿这般光景,忙抱住她说:“你怎么的?一只狗有么重要?”

“我不忍心……”只半句话,梅姐儿已是泪花颤颤。

胜峰没作声,半天才蹲下去给黄志解下索子,拍它的尾巴:“起来!二回要听话。”

“唿”,黄毛猛然跃起,朝胜峰腿上就是一口,然后,逃了出去。胜峰叫了一声,痛得支持不住,坐在地板上直蹬脚。血从腿上流了下来,滴在地板上,流了一大片。

“胜峰……”梅姐儿喉头哽住,泪水流了下来。

 

夜在惊骇中过去了。

胜峰一早就去镇里上工,顺便去卫生院上药。梅姐儿独巴巴地坐在堂屋里发痴。她想一回哭一回,移动着灌铅的脚,走到睡屋边,却见昨夜仓惶而去的黄毛此时依然如故地守在榻板上!一股怒火升起,梅姐不知从哪里来的野劲,她疯狂地冲上去,暴雨般地抡拳头扇耳刮子,直到手软力竭才痴痴地停下手来。

黄毛瞪着一双怨怨的眼睛盯着她,两行清泪潸然落下。

一串清脆的车铃响起。

“梅姐儿,我割了两斤肉!”胜峰还在溪里过岩桥儿,就快活地喊了起来。

“唿!”黄毛前腿撑起,耳朵竖起,机警地倾听,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,一副恶战架势。忽然,它冲了过去。梅姐儿来不及想,狂风一般地卷到堂屋,取下板壁上的老统,站在门口,也不瞄,就冲着黄毛一顿乱放。——砰!砰!砰!!!……

黄毛转着圈,遍地乱蹿。终于,倒在门前的敞地上,鲜血从洞孔里冒出来了。梅姐儿丢下老铳,失神地看着走过来的胜峰。许久,她扑到胜峰怀里,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!

山那边,现出一片亮光。

 

双击自动滚屏 【打印本页】 【关闭窗口

上篇文章:天路——韩红

下篇文章:比喻两种(毛云尔)

 相关评论:

没有相关评论

 发表评论:

身份选择:会员 游客(游客不需要输入密码)
用 户 名: 密 码:
评论内容:
(最多评论字数:500)

点燃寂香(二站) | 设为首页 | 加入收藏 | 联系我们 | 进入管理 | 关于站长 | 本站搜索

联系电话: 联系人:

琼icp备09005167